97期 /

2024.02.27 /

封面故事

用鏡頭記下永恆的瞬間 看見每個故事的感動與想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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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8歲前,陳毅便與夥伴創立了毅然文創媒體工作室,儘管當時只是為了可以與一群志同道合的夥伴們舉辦活動,但在2018年參與桃市府文化局的「桃園城市紀錄片徵選暨培訓計畫」後,開啟了他的影像之路,陸續拍出一部部受到迴響的紀錄片作品,如《美鳳的日子》、《1819》等,2022年起更挑戰以民間信仰為題材,執導紀錄片《三清》,以影像穿梭各個宮廟,希望能讓觀眾透過他的鏡頭發現台灣廟宇文化的美好。

對許多青年來說,陳毅是個勇往直前的夢想家,但對他而言,拍攝紀錄片並不是追夢,而是透過影像覺察日常生活中每一毫秒的生命故事、記錄每刻的感動,激發觀眾對自己有更深入的瞭解,也對生活有更廣闊的想像。

追尋鏡頭下的真切 拍出不一樣的故事

大多數的高中生在求學階段,不外乎就是專心於課業,但陳毅卻有獨到的想法,高一時便成立文學社、參與文學獎徵稿,高二則在桃園在地的獨立媒體擔任特約記者,走遍鄉里,用文字挖掘城市故事;高三曾舉辦全國青年文學營,比常人花了更多的時間在「課外事務」上。畢業後他出版書籍《18後,成為你想成為的大人》,習慣了與文字為伍的陳毅,在18歲那年原本是為了豐厚的獎金補助,參與「桃園城市紀錄片徵選暨培訓計畫」,但意外地發掘自身生命中的第二支筆,以影像代替文字記錄下周遭的故事。

高中時期,陳毅投注熱情於文字創作,曾舉辦文學營、獲文學獎以及出版個人書籍。

歷經7個月的城市紀錄片培訓課程,陳毅從零開始學習掌握鏡頭技巧與看懂鏡頭語言,也在專業講師的教導中,找到新的視角去看待這個世界,發掘生活中真切的反饋。陳毅的培訓結業作品《美鳳的日子》,以他外婆美鳳為主角,跟著外婆回到故鄉屏東,看著許久才回鄉一次的外婆遇見老友,相擁流淚,他深知這場久別重逢代表的意義,也透過鏡頭細細記錄下外婆的情感。紀錄片中,他也鼓起勇氣問出深藏心底的好奇,外婆與外公的感情並不和睦,「為什麼外婆不和外公離婚?」,外婆回答她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沒有父親,被別人帶有異樣的眼光看待。

鏡頭裡,他望見一個時代裡,傳統婦人對兒女愛之深切,以及時代下女子觀念的禁錮。這份心疼,讓他覺得更靠近外婆,也更認識自己一些。

《美鳳的日子》以陳毅外婆美鳳(右)為主角,是他在桃園城市紀錄片徵選暨培訓活動的結訓作品。

<重返母校拍片 用影像引發思考

在與陳毅的言談中,發現他其實是一個喜歡觀察的人,例如看見愛玩的學弟黃斌,「黃斌和我是截然不同的人,感覺像個玩咖,打棒球、玩社團、偷騎車樣樣來,講話很幽默,但和他聊天後發現他很有想法。」陳毅費時兩年,貼身拍攝學弟黃斌在母校南崁高中的生活,拍成記錄高中生日常的作品《1819》。

片中如實呈現黃斌的高中生活,即使日常被考試佔滿,他卻感到稀鬆平常。這不禁讓陳毅思考,我們真的知道高中生過著什麼樣的生活嗎?有著對高中教育升學體制的深切反思,陳毅用鏡頭帶領觀眾一起思考教育的價值及意義。

陳毅坦言,自己高中時經歷許多挫敗,網路攻擊、班上同學孤立排擠、課業繁重、升學壓力大,那樣的氛圍讓他每一天都想逃離,甚至自嘲地說他對高中生活完全沒有什麼印象。而藉由紀錄片的拍攝,一路跟隨著學弟重返高中場域,經歷青春的生活片段,似乎也彌補了他逝去的高中生活。陳毅提到黃斌最近出了場嚴重車禍,還故作輕鬆打電話來報備,讓他一邊說著不禁擔心地掉下眼淚,也讓人真切地感受到,紀錄片上演的是真實人生,故事之外,還有故事。

陳毅重返母校南崁高中,透過拍攝學弟的高中生活,引導社會反思台灣的教育問題。

嘗試翻轉刻版印象 看見信仰的真誠

拍攝紀錄片耗時、耗力,也讓陳毅付出許多,他曾一度想放棄拍片,但在拍攝的過程與受訪者互動中,讓他深覺這些紀錄都是永恆的瞬間,也讓陳毅找到繼續堅持的動力。某日在宮廟擔任志工的機緣下,心生起拍攝台灣宮廟紀錄片的念想,進而踏上探訪宮廟之路,從5間、10間到上百間,以民俗信仰為主題,《三清》紀錄片的開拍逐漸成形,希望能以年輕人的角度,翻轉社會對傳統宮廟信仰的刻版印象。

《三清》片名源自於道教最高神祇三清道祖,取其自然純淨的精神,呼應想記下宗教最初始,那種尋求庇佑與向善的初心。拍攝過程中,陳毅發現宮廟文化其實有許多可愛之處,「台灣傳統廟宇文化經常會被貼上許多負面標籤,而掩蓋了其中動人的故事。」他提及為了拍片,初次接觸「員林東山媽祖青年團」團長時,看見其身上有許多刺青,有點心生畏懼,但實際相處發現,團長為人海派且富理想,積極推廣媽祖文化、傳遞善意。讓他發覺在鏡頭後,其實也是打破刻板印象與感動自己的歷程。

陳毅拍攝以信仰為題材的《三清》紀錄片,希望展現宮廟信仰、土地與民眾間緊密的關係。

有一幕,陳毅記錄到信眾潸然淚下地分享,祈求土地公能讓父親減少癌症之苦,讓病程一切順利,隨著後來父親安詳離世,自此後她特別感謝神明的照拂。

這讓陳毅深刻感受到台灣廟宇和人們的緊密關係,也讓他回想起外婆,去宮廟時多數祈求的不是自身的事,而是幫子孫祈求平安符、祈願子孫能平安健康。這些信仰的背後,代表著家人間無盡、不求回報的愛。曾經,陳毅也有著對舉香拜神行為的質疑,不能夠理解家人的信仰,疑惑為什麼要拜拜,甚至一度想改信其他宗教。但因著紀錄片拍攝,訪問了專業的民俗學者,也記錄無數動人的廟宇與宮廟故事,讓他明白了信仰的意義,心中有神明,便能與神同行。

陳毅走訪全台各地上百間宮廟,採集不同的宮廟故事,為的就是讓觀眾能更瞭解民間信仰的不同面向。


隨著紀錄片一個一個畫面的堆疊,身旁細碎的故事被真實地記錄,猶如眼前的一滴滴雨水,聚集匯流成蜿蜒河道,紀錄片不帶批判,只是耿直前行,卻清楚地看見時代流轉中,一幕幕真實的人物生活史與真摯情感。

鄭雅文

文字工作者,現為邊寫稿邊育兒的半熟手媽媽。曾到捷克重建老酒廠,著迷於老事物新生命,以及任何形式的美好生活。

攝影王牧薇
責任編輯黃心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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